夜缝天空的人

天气预报说,明天有特大暴雨。

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，在每个人的心里荡开圈圈涟漪，超市里的矿泉水、方便面被抢购一空，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通知,让大家做好转移准备。

母亲翻出针线盒，戴上老花镜，坐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她手里拿着一块粗布，一针一线地缝着，我问她在做什么，她头也不抬：“天要破了，我得缝缝。”

我以为她在开玩笑，可第二天清晨,她真的扛着梯子出门了。

暴雨如约而至，那雨不是一滴滴落的，而是一整片天空倾倒下来，母亲站在梯子上，举着那块布，试图“缝补”天空，雨水打湿了她的白发，模糊了她的眼镜，她固执地仰着头，一针一针地穿过雨幕，线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垂着，怎么也穿不过去，她又试了一次，线断了,布被风撕破。

我从窗口探出头：“别缝了，天真的破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但该做的总要有人做。”

我突然想起她缝补我童年的样子，那时候家里穷，衣服破了就补，补丁叠补丁，她总是说，衣服破了可以补，天破了也可以补，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童话，后来才明白,她说的是生活。

雨水灌进我眼睛，分不清是雨是泪，邻居们陆陆续续站到窗边，有人递出结实的麻绳，有人找出自家藏着的防雨布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：“咱们一起缝！”

在特大暴雨中，梯子一座座架起来，人们举着不同颜色的布，试图为这片天空打上补丁，雨势不减,但地上的人不再慌张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个城市每一场特大暴雨，都会有这样的人，他们是“夜缝天空的人”，他们知道天不会真的被缝住，但他们更知道，在被暴雨淋湿的夜里，总得有人先站起来,为别人撑起片刻的晴空。

当我们不再害怕天会破，天就永远破不了，那些在夜晚缝补天空的人，虽然缝不住暴雨,却缝住了人心最柔软的部分。

暴雨终会过去，但那些站在梯子上，试图为天空打上补丁的背影，却永远留在每一个经历过这场雨的人心里，他们用最朴素的针线,缝制着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诗意。